從2000年開始,63個本南社區聚集在一起,以製作位於砂拉越北部的美里和林夢之間,接壤馬來西亞與印尼邊境的的23個領土地圖。這些地圖涵蓋1萬平方公里(3860平方英里),相當於黎巴嫩的大小。這些地圖識別並記錄了本南族祖傳地中的800棵Tajem樹的位置,以及1800座山峰和山脊、與7000條溪流和河流的名字。

在2017年11月下旬的三天裡,該區的本南族人聚首在弄拉邁,共同慶祝地圖的完成,包括多年協商與辯論、採集祖先的過去以及為子孫未來制定課程的種種總結。這些族人的村子如今已被編纂成一系列地圖,旨在告訴外人,這些不僅僅是充滿樹木的森林——特別重要的是在砂拉越這個地方,只有4.7巴仙的森林保持完整。

“這是過去沒有做過的事情,” 布魯諾曼瑟基金會 BMF)製圖協調員西蒙凱林(Simon Kaelin)表示。布魯諾曼瑟基金會以發起人為名,他是瑞士環保社運分子,曾與本南族共同保護砂拉越森林與參與捍衛土地的抗爭,直至2000年他在前往婆羅洲的途中,在可疑情況下失踪。

Tajem樹。樹幹上有本南族人長年斜割以取毒汁做形成的斜線痕跡。攝影:John C. Cannon/Mongabay

然而,到目前為止,外人,尤其是打算在本南族與其他原住民族的土地上獲取珍稀樹木的人,似乎對這些森林有一種看法:“它是空的”,西蒙解釋道,“沒有名字”。

布魯諾曼瑟基金會的執行董事盧卡斯斯陶曼(Lukas Straumann)表示,這些“空”地圖對木材業和砂州政府的推動者有利,並引導這些謀利益者與守護森林家園的本南族攤牌。

“這是一場標誌性的戰鬥”,他說。“他們是婆羅洲最後的狩獵—採集者。”

因英國對砂拉越領土的控制,至少一個世紀以來,外界利益集團一直在控制砂拉越的森林。不過根據盧卡斯斯陶曼的估計,自1981年泰益瑪末(Abdul Taib Mahmud)任為砂拉越首席部長後,主宰了砂拉越森林的命運。2014年,盧卡斯出版了<a href="https://www.money-logging.org"《金錢伐木:尋找亞洲木材黑手黨》一書,在其中計算出泰益及其家人通過腐貪污發出的伐木許可證累積了150億美元的財富,當中包括實質性的本南族的部分土地。

布魯諾曼瑟基金會認為,儘管泰益在2014年下台,但砂拉越的森林仍受到威脅。根據全球森林觀察. (Global Forest Watch),在2001年至2016年間,砂拉越的樹木覆蓋率下降了22巴仙。雖然這數據的森林損失非完全森林采伐所致,但全球森林觀察的統計數據表明,在2016年的大部分樹木覆蓋皆從天然林中消失。

現任首席部長阿邦佐哈里(Abang Johari Tun Openg)已承諾保護砂拉越80巴仙的土地 為首要或次森林,然而在看到實際計劃以前,許多環保團體對這個承諾的成功性表示懷疑。

幾十年以來,木材為將之採伐和銷售的人們提供了持續的收入來源;幾十年來,本南族人一直抵制,以保護他們賴以為生的森林。

(圖4)這些地圖標識了重要的路線,展示了具有文化意義的圖片,並包含了23幅地圖中的每個社區的相關文化故事。照片由布魯諾曼瑟基金會提供。

“你有一張地圖”

砂拉越原住民社群取得成功。本南族與加央族(Kayan)和肯雅族(Kenyah)因反對巨型水壩項目在峇南河(Baram River)上建造,而在過去多年的抗爭運動中聯合起來。(巴峇隆河是峇南河的支流)。這項巨型水壩將導致2萬人被迫遷離家園。不過在當地和國際組的壓力驅使下,砂州政府在2016年取消了該項目

盧卡斯表示,這是何以地圖不僅顯示了森林對本南族的重要,也展示了本南族對森林的生存至關重要。從港口城市美里到弄拉邁的9小時車程,是曾是砂拉越森林土地如今切割出來如骨刺般的伐木道路,他指著茂密且延伸至地平線的綠色山巒。在一些地方,木桐被採伐的痕跡或整齊挺立的油棕,東南亞無處不在的作物和經濟引擎,都可見,尤其是沿著道路。不過當我們越靠近本南地區的時候,山頂的景色展示了叢林中密集的綠景仍連綿不斷的伸展至地平線。

“如果他們沒有抗爭,那麼所有的森林都會消失,” 盧卡斯表示。

在製作地圖之前,本南族的索賠尚未建立在紙面上,而是存在於傳統土地管理的流動系統中,而重點是貢獻資源而非直接擁有權。實際上,在新的地圖上,村莊的邊界是以虛線勾勒,而非固定的。“盡可能減少爭議”西蒙表示。在整個20世紀,是一個為狩獵-採集者從遊獵民族轉變為農業的系統。然而其靈活性對工業規模的採伐的最終結果,以及工業棕油等的威脅,幾乎沒有答案。

如今,盧卡斯認為,因伐木集團越深入內陸,這些地圖可幫助本南族展示其領土的範圍和重要性。有了這個工具,本南族有更好的機會能堅守他們的土地。

這項繪製地圖項目始於2002年。當時布魯諾基金會與本南族非政府組織Keruan合作。Keruan率領所有本南社群聚集一起,以驗證由布魯諾曼瑟基金會培訓的本南製圖團隊所提供的信息。布魯諾曼瑟基金會表示,團隊在2007年至2016年期間,對每個村莊進行了5次或以上的訪問,以便使用地圖無人機對地點進行複核,並增加全球定位的坐標的和其他缺失的信息,同時確保村長對地圖結果的核准。

這些地圖詳細的介紹了當地的環境,使稻田和花園,以及原始森林和從采伐中修復的森林位置,也包括學校、機場、橋樑和營地。地圖也強調並展示本南族與土地鏈接的位置;狩獵營地和動物的鹽舔食處,如鹿和山豬傾向聚集的地方;可製吹筒的樹木,當然也包括提取毒液的Tajem樹,以及西谷椰屬的碩莪樹樹林。地圖上的側邊欄附有照片,以及對當地人具有重要意義的寓言或故事、並且在右下角印有村長指紋以表明認可。

本南族比從前更願意定居,通常堅持以建立擁有高蹺長屋、學校和診所的社區。大多數人喜歡在村莊附近農耕種稻。但是他們的傳統深入骨髓,仍然從碩莪樹上採集並製作碩莪澱粉,這是他們幾代人一直堅持的本南族主食。熟練靈活的獵人仍存在於族人當中,包括獵殺山豬以供於慶典活動上。

11月份,本南族人使用長舟載送客人到弄拉邁參與慶祝活動。攝影:John C. Cannon/Mongabay.

“你擁有土地”

在經過遊行一圈弄拉邁村莊後,Keruan的負責人哥米歐喬(Komeok Joe,母親出生自弄拉邁),在慶祝活動上分享他認為地圖是重要工具的看法。

“你有一張地圖,你有土地,你有權利,”他告訴聚集的人群。

在弄拉邁慶祝活動的前一周,11月17日,哥米歐喬與幾個參與地圖項目的村長為代表團前往古晉,將一套地圖交給砂拉越副首席部長和砂州森林局總監。

“我們要政府關注這些地圖”,哥米歐喬在11月21日對英文媒體The Star 如是表示。

如今政府當局可以詳細了解本南族領土延伸的地方,但同樣重要的是,這些地圖是引領至他們的傳統。

“沒有這份地圖,我們就無法知道自己根與源,”哥米歐喬說道。他補充道,這對年輕人而言非常重要,因為“這有助於我們擁有知識保護森林,保持森林的完整。”

“你擁有權利”

在整個週末的慶祝活動中,本南族人的討論會漫無邊際,如同村莊旁的蜿蜒河流一樣,討論著主權和控制土地的主題。據住在那裡的居民描述,很少有其他地方比弄拉邁更能體現這種風氣。沒有道路能直達村莊,而這是當地本南族人的意圖。如果遊客想來,他們可以選擇森林步行遠足一小時,或以長舟逆流而上45分鐘。而路途通常是塵土飛揚(或泥濘,取決於季節),從沿海城市美里乘坐四輪驅動車到巴峇隆河。對於那些相對而言可運載的伐木設備,並運出樹桐等資源的情況,並不會發生在弄拉邁。

然而保持這種隔離的決定並非一致,一些社區成員希望能有更大程度的現代化,超越他們最近最安裝的微型水力系統和小型太陽能。但是現在,至少多數人擁有共識支持族人控制進入村莊的對象,以及理解沒有道路進入村莊的外部世界發生的事情。

雖然採伐木材的活動仍然活躍,但是砂拉越的退化土地越來越多被轉為油棕種植園。如圖,一輛咔嚓為棕櫚油廠採集新鮮的棕櫚果。攝影:John C. Cannon/Mongabay

地圖所呈現的控制措施,如今由63個社區共有,更推動了慶祝活動上的激動與興奮。在最後一個晚上,當盧卡斯和哥米歐喬遞給每位社區村長一盒地圖和紀念品牌時,活動達到了高潮。

本南族人的村長們身穿T恤和系扣襯衫,並往上半身與腿部圍上傳統腰帶。他們認為現在持有地圖的權力鼓舞了他們,他們討論“弄拉邁宣言”的措辭,以便後來與地方當局分享。這是為了提醒當局,馬來西亞在2007年簽署《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政府承諾在企業公司開始採伐木材前,必須獲得社區的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

許多人說這還沒有發生在本南族的區域內。在沒有獲得通知的情形下,聯合國宣言註明原住民可依損失向有關公司索取土地的賠償。在那種情況下,慶祝活動的當晚,本南族人投票加強他們聲明中的一行,寫道:“所有從砂拉越原住民手中偷來的錢都應歸還。”

隨著每位村長認可並收到一套新地圖以帶回他的社區時,在場群眾響起一片歡呼聲。每位村長輪流與盧卡斯握手後,開始歡樂起舞,其中一人忘乎所以,在舞蹈中將其牌飾踢飛到地板上破碎,全場撫掌大笑。

63位社區村長獲得一份涵蓋1萬平方公里本南族領土的新地圖。攝影:John C. Cannon/Mongabay

“你有權利擁有這些地圖,”西蒙凱琳表示。他懇求本南族人,“不要害怕使用它們。”

這是個宣洩的時刻。本南族對於他們與外部利益的抗爭感到自豪,這些威脅他們家園土地可至少追溯到20世紀80年代。但在許多方面,這一刻是史無前例的。正如弄拉邁村長比安(Bian Belare)所說:“這是歷史上以第一次有來自不同本南社區的代表,聚集在一起慶祝我們的文化,和討論我們人民的未來。”

在這個週末中,經過村長與村長的交流溝通後,此慶祝活動也是本南族人對遊戲被操控的承認,並理解更多的權利和信息掌握在伐木集團和身在州政府內的伐木企業支持者。然而如今他們有了地圖,儘管他們沒有推翻這個動力,但確實提供本南族一個強而有力的臂彎,去推擠在他們土地上的伐木活動——或者種植油棕或橡膠,或為了巨壩而淹沒他們家園的項目——這些肯定會再來。




編譯:烏舜安咿 (The Silent Scream of TAPANG TREE)

发表者 Maria Salaz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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